村子一行約40人來訪,老闆招待了一場宴席。
地點是在北市知名大學旁開露天啤酒吧(的包廂)。餐館老闆看來對原住民相當陌生:
『你們常去他們那裡?那邊是不是比較落後?』
這問題無法只簡單的答是或否。但的確看得出到台北(或台大?)對於一些人也許是件大事,尤其是老人家。唯一的男性耆老穿了隆重的西裝大衣與領帶;另一位頭目則是身穿高雅套裝,別了胸針,加上虎紋大衣與帽子,舉止打扮讓人聯想到日本的皇室貴族老太太。
菜上三成,酒過一巡,場面似乎有點安靜。鄉長起身說這樣太不原住民,就當起了司儀,輪流介紹在座人員,點到名的要起來唱歌助興。別小覬這個角色,背後涉及的可是精密的算計:既要顧及傳統社會的階序以及鄉公所內的職場倫理,也要注意席間宗教的差異(沒錯,席上有牧師也有村子碩果僅存的老祭司),介紹的時候得要八面玲瓏、適當抬舉、切勿別失了禮。
歌曲是在保留記憶,也是一種訴說歸屬與認同的方式。較年輕的唱的是部落流行的曲調,耆老則哼唱著相對低沉緩慢的古調;從另一村子嫁來的科長,為大家獻上兩個地方不同的歌謠;國小老師藉此機會,呈現她近幾年致力收集整理的部落古謠。場子熱了,已年屆80的某家第十七代大頭目,用詩歌《奇恩異典》的曲調,以國語即興創作了一闋歌曲。
於是宴席變成歡唱會場,眾人忙著鼓掌打拍子,幾乎都不用吃菜了。有些民謠就像劉三姐的山歌,一人唱眾人和。部落的聲音,讓古蹟改裝的小屋,一秒變部落。也讓端菜進來的老闆,掩不住眼眉嘴角間流露的驚喜與好奇。
其實第一個被點到唱歌的是東道主,但是果不其然最後是由助理代打。
話說助理介紹一下出生背景,舉幾個族語和馬來語共通的詞彙,最後再唱個Rasa Sayang,成功取得滿堂彩。並理所當然被認定是南島語族大家庭的成員,還被人叫說乾來加入部落不要回去了。隨後同桌的代表夫妻開始聊起:『我女兒去年去馬來西亞背包旅行十天,她說都被當成是當地人捏~』;對面館長親戚:『可是我怎樣看你都比較像台灣人~ 不像馬來西亞人~』。其實宴席上不需要學術解釋,而是氣氛與交流。只要大家高興,背後的複雜可以暫時隨著啤酒吞下去。
宴席結束之際,東主受邀做最後致詞:『感謝大家把部落帶到台北,讓這些城市鄉民和學生能夠向大家學習』。的確。若有用心聆聽,這場歡愉的音樂交流,帶來的不只是部落的氛圍,敘述和歌聲,其實也在透露地方的歷史變遷,文化傳承與共同記憶:
『歡迎我們當年的林班歌后……』
『這位是當年我國中同學,我們是當年村子唯二的學生,而且還要走到某某分校區上課,若不是當時政府延長國教,今天就不會有我和他……』
『我們部落的山豬大王……獵人精神是三不打,看得到拿不到的不打,不夠吃的小獸不打;懷孕的母獸不打。我們全部落都吃過他分享的獵物,而且都可以吃得心安理得,因為老人家都是嚴格遵守我們的獵人精神……』
『雖然她是村子的巫師,但她從不反對兒女去接受主……』
另外,宴席才到一半,三名國高中的小朋友已經坐不住跑出去。
透過玻璃,可看到原來她們在外邊的廣場做街舞練習。
2012/02/04
夜宴
張貼者: 陽冰 於 22: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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